秦海璐:羡慕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情感

  张艺谋执导的新片《悬崖之上》,在4月的最后一天全国上映。这部电影,是演员秦海璐从艺20年来首次和张艺谋导演合作,也是她演员生涯中首次拍摄动作戏,在戏骨云集的群戏之中,秦海璐塑造出了一个出彩的特工形象王郁。

  拍摄电影《悬崖之上》时,一次剧组要加餐,秦海璐提议加上拍黄瓜和炸花生米,因为这两道菜在东北富有寓意,分别叫做“粉身碎骨”和“奉陪到底”,用于《悬崖之上》讲述的故事和整个剧组台前幕后工作人员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上,“挺应景儿”。

  这些特工不是超人而是普通人

  先活着,才能谈任务

  《悬崖之上》改编自全勇先的原创故事,讲述上世纪三十年代,四位曾在苏联接受特训的共产党特工组成任务小队,回国执行代号为“乌特拉”的秘密行动。由于叛徒的出卖,他们从跳伞降落的第一刻起,就已置身于敌人布下的罗网之中。革命夫妻张宪臣、王郁,年轻恋人楚良、小兰,四人落地即分离,与爱人忍痛分别,分开组成两队执行任务。他们抱着赴死的决心踏上战场,自己尚且性命难保,心里还始终挂念着爱人至亲。

  秦海璐在片中扮演的是王郁,问她接演这部电影最吸引她的是什么,秦海璐笑说:“我要是不说‘张艺谋’这三个字,是不是都对不起张艺谋导演?吸引我的肯定是张艺谋导演,对于我们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来说,无论是哪一个部门的,能跟张导合作,都会是他(她)的一个理想吧。”

  当年,秦海璐的同班同学章子怡有机会拍摄张艺谋导演的《我的父亲母亲》,同学们都觉得章子怡太幸运了,“我也想我什么时候能够跟张导拍戏就好了,结果二十年不负韶华终于等来了《悬崖之上》。我第一次见导演的时候,心情蛮忐忑的,那个时候还没开始走合同,就跟导演聊剧本,说了一些想法,得到导演的认可,我已经挺开心的了。后来确定出演了之后,我反而很平静了,觉得要把这部电影当成一个正常的工作来做就好,想得太多反倒无法心静。”

  对于演员来说,除了看重合作团队,另一个重要标准就是剧本,秦海璐喜欢王郁这个特工身上的“人性”,王郁不是可以上天入地、无所不能的那种超人特工,她就是一个普通人,在苏联接受了特工训练,和丈夫张宪臣一起回来执行任务,并且希望找到流浪在外无人照顾的两个孩子,“那个年代的人为了信仰可以去牺牲,王郁虽然可以不顾个人生死去完成任务,但也有对儿女的牵挂,甚至渴望拥有家庭的温暖。她有家国情怀,也有对自己家庭的向往,她会负伤、流血,也会逃离,这样的一个角色,我觉得很真实。她不是一个能打十八个,然后自己一点事儿没有的那种特工。”

  尤为吸引秦海璐的是,这四个特工还未执行任务,就因为特务的出卖而陷入绝境,她和朱亚文扮演的楚良被特务抓住软禁在小洋楼里,“用导演的话讲就是这个特工已经成为废物,废物如何逆袭这件事情,我觉得很值得去探索。如何在别人的监视下逃脱,我觉得这个过程是《悬崖之上》这部谍战片与其他作品很不同的一个角度。”

  因此,在秦海璐看来,摆在他们几个特工面前的首要任务是先活下来,“007、《碟中谍》的那种特工,他们是在完成任务,但是我是在活命。他们是为了完成任务而牺牲,而我是先要活下来才能去考虑任务的问题,直接从任务跳回了生存的根本。《悬崖之上》这个片名,是说特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,就是在悬崖峭壁上,走在刀尖上,但是这部影片中,你先要活着,活下来才可能会去走悬崖峭壁。”

  用“内功”演戏 哭戏都是一条过

  身为特工,又是被特务严密监视下的特工,他们的情感表达只能是不动声色隐忍克制。秦海璐说他们和导演聊天时,张艺谋导演就说,中国最顶级的形容词都跟脏器有关系,都是五脏六腑的,比如说撕心裂肺、忠肝义胆、肝胆相照,“我就说我们被抓起来,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表情,剧本里老写心头一紧、心下一松,请问怎么演?”

  秦海璐笑说后来大家都是调动“脏器式”的表演,“都是面不改色,但是内心会有这种所谓的心头一紧、心下一松。特工经受过非常残酷的训练,他们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,他们有普通人的情感和感知,但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毫无顾忌地表达情感,尤其在这种被监视的环境里面。可能相对来讲需要我们用内功,像是武侠小说里说的用剑气伤人,而不是用剑来伤人。”

  除了不露声色的“内功”表演之外,秦海璐在片中有几场重头的哭戏,像在卫生间痛哭丈夫张宪臣牺牲和最后见到孩子的场景,秦海璐的哭戏都是一条过,展示了精湛的演技。

  说起哭戏,秦海璐说自己没有想过要演出一个什么样的哭,“我对这种戏没有设定,我不会想自己哭时哪边掉眼泪会比较美,或者是说我要保持一个怎样哭的状态,我觉得那个时候你内心怎样,就是一个什么样的表达,可能很丑,也可能很美,这种丑与美,它是心灵上的触动。我对于这种大的情感戏的调动,基本上从来都不设防,也不设计。就是在那个环境里边,真的去感受那一刻。我觉得,当你真的去感受的时候,观众在电影院里边是能够接收得到的,因为我已经被无限放大了,我的情感也跟着无限放大蔓延出去。”

  片尾看见孩子的那场戏,秦海璐表示自己也没有提前想过要哭,“这时需要情感爆发,但有的时候欲哭无泪也是一种情感爆发。看到两个孩子的那一刻,我不由自主地哭了,我哭的是我不能团圆,我多希望张宪臣也站在旁边,一家人抱在一起团圆,但是没有。那一刻的感受就是左边抱抱,右边抱抱,但是中间的那个心是空的,所以就真的很难过。”

  而躲在卫生间里痛哭的那场戏,是王郁服毒后,又获悉了张宪臣的被捕,由于都在特务的紧密监视下,秦海璐不能哭出声,“王郁中毒后本就身体虚弱,又听到丈夫的噩耗,从身体到心理,她都是虚弱、无助的状态,又不敢痛哭,只能闭着嘴哭得倒气,导演说倒的那几口气,让人听着揪心。”

  原本是让秦海璐坐在马桶上哭,但秦海璐提议坐在地上,“我坐在马桶上感受了很长时间,觉得不能够让我有一个很虚弱的状态,后来选择坐在了地上,靠在马桶上。王郁那时是从内到外的虚弱,需要人的安慰,但是我不能发出声音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这个时候是脆弱的。那一刻我没有什么设计,对于我这种比较笨的演员,真的就只能做体验派,我就是感受,唯一的技巧就是让我自己进入到那个规定情境,成为那个角色。”

  秦海璐坐在地上的提议得到了张艺谋导演的同意:“在导演的影像之中,人在马桶和水台中间,有种被夹住的感觉,影像出来时这个人小小的,被两个冰冷的瓷器夹在中间。那一刻觉得更悲伤吧。”

  影片中并没有过多笔墨描写张宪臣和王郁这对夫妻的感情,秦海璐认为他们的感情是沉在水底看不见的,但却非常浓烈。比如开头时四人兵分两路,两人只说活着的去找孩子,话不多,但是非常默契,“在火车上,张宪臣在厕所里留信号,但留了信号之后,他没有走,等着王郁下车了才去救小兰。我觉得他不确定王郁有没有看到信号,如果我没有看到,不做下车的决定,他还会再想第二个办法通知我有叛徒的事。王郁也是看了一眼张宪臣的背影才决定下车。整个过程,他们都是在为对方着想,但是,整部电影除了开始的分别,两人完全没有交流。我觉得他们的爱情没有面对面,反而是背靠背,但是背靠背的那种感觉,那种力量是你可以依靠、可以仰仗的,是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情感,这样的情感让人很羡慕。张宪臣和楚良都是为了同伴,选择了自己去牺牲,我觉得这种牺牲,说大了是为了信仰,说小了,我觉得就是人与人的这种情感和信任,很动人。”

  从艺20年第一次拍动作戏

  刀马旦出身的秦海璐,小时候经历过一段“不堪回首”的痛苦练功经历,那段时光是她最黑暗的童年阴影,所以,她做演员以来一直拒绝动作戏。这次《悬崖之上》是秦海璐入行20年来第一次拍打戏。

  秦海璐透露,在接剧本的时候,其实是没有动作戏的,后来有一天去试妆,遇到了负责影片动作的郑导演,郑导演希望加一些打戏,秦海璐说:“我当时就心下一紧,动作戏我真的20年没有拍,但是,我不好意思拒绝,我说您要不要先问一下张导,因为我这一条线是阴谋和逃跑,是坐在那踏踏实实演戏,突然间让她有打戏的话,我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到这两条线,他说没问题,张导演说OK。然后他就给我看了一个他拍的试拍片,我的妈啊!就是邦女郎那种。后来我想,如果我把第一次动作片的经历奉献给张艺谋导演,是值得的。因为一个从艺20年的人还有新东西往外丢,会让大家觉得她可能兜里还有东西吧。”

  既然同意演,秦海璐就很拼,她希望疼痛的效果更真实,所以全程没有用护具和垫子。打戏拍完了之后,“我回北京隔离在酒店里躺了四天,因为身上全都是瘀青。中枪的那段戏份,第一天拍李乃文演的鲁明的部分,我好像摔了差不多四五次,后来拍全景,又摔了四五次,然后拍近景摔了四五次,因为我是瞬间倒地,下边又没有垫软垫,就是真的马路,整个后背、肩膀到胳膊,基本上把我摔得整身都半残了。所以,回来之后在床上躺了四天,基本上每天超过两个小时在浴缸里,想让热水赶快把瘀青褪掉。”

  而除了打戏,导演还加入了飙车的戏,更是让秦海璐觉得刺激,“开老爷车蛮难,我需要穿高跟鞋,因为老爷车的那个离合,踩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,非常非常高,我的脚不够它的高度,所以要穿着高跟鞋,把脚支起来,然后去抬离合。有的时候抬得猛,基本上会抬到一尺,我踩下去,要踩到一尺多,然后再抬到一尺的时候,可能才给油门,那个车才会动,所以经常会掌握不好,往往是导演说预备、开机、着火!然后我就熄火了。”

  到底怎么飙车、怎么演撞车后的反应,秦海璐也很纠结,“我应该演出临危不乱的特工,还是要去演一个正常人?纠结了差不多一个星期,后来我觉得我要演一个普通人,因为一个普通人经过特训成为特工,她在开车有危险的时候,是需要经验的,但她可以在惊讶之后瞬间想到办法躲避掉危险,所以,表情就变得很复杂,分段表演的话,肯定先是吃惊,然后是镇定,想办法,我要怎么躲避,最后是决定、执行。拍这段戏让我在瞬间去提升自己的表演节奏以及速度,是蛮好玩的一件事情。”

  秦海璐的打戏拍完时,全场为她鼓掌,秦海璐很开心,她感谢大家一直在鼓励她,“虽然我已经是一个从艺20年的老艺人,但是当你去开辟一个新的表演状态的时候,其实心里的恐惧和忐忑,要比新人更胜。”

  演戏是体力活 拍完瘦了5斤多

  《悬崖之上》是张艺谋第一次执导谍战题材,率专业之师深入东北零下四十摄氏度的林海雪原实景拍摄,极寒天气下演员脸上被冻红的痕迹、口鼻呼出的白色哈气等无法用后期特效实现,张艺谋笑称“哈气最值钱”。

  天气之冷让秦海璐现在都心有余悸,她的穿着就是毛裤外套棉裤,棉大衣外面还套了皮大衣,系着大围巾戴着皮帽子。“基本上你是迈不开腿的,我全身贴15个暖宝宝,在雪地里一走,暖宝宝就会发热,身体出汗,汗落了热气就透过棉袄到了外边,沾上了雪就变成冰在身上,感觉自己很像米其林,眼睫毛、眉毛上面的冰霜根本不用特效。”

  除了平时聊戏,张艺谋还给几位主演留作业,他们还专门有个聊戏的微信群。而对于这些戏骨而言,聚在一起“高手过招”,谁也不想表现得最差,所以既过瘾又辛苦。秦海璐说对于他们这种演了多年戏的演员来说,“看回放的时候,我们都会跟前面和后边去接一下,看演的到底是不是顺畅的。比如,我前天演的第65场戏和今天演的第64场状态接不接。我今天演第64场戏,但是第65场已经拍完了,我第65场是这么演的,那么第64场我要怎么演,都会过一遍脑子。其他演员说台词的状态,你需要做出的反应,给一个什么样的眼神,这些都要想。”

  所以,秦海璐说演戏真的是体力活,非常熬心熬力。拍戏回来后她开始吃中药,“因为在山西的时候熬大夜,熬得我舌苔全是黑色的,在山西拍的那段时间,我瘦了得有五斤多吧。”

  对秦海璐来说,《悬崖之上》是她从艺以来很重要的一部作品,因为这部电影让她一个入行20年的演员,仍然会感受并学习到一些新的创作方法。她更是从张艺谋身上看到了少年般的勇敢,“张艺谋导演虽然是中国电影的一面旗帜,但是他仍然像年轻人一样,敢去做,敢去想,敢去实现,我觉得真的是无畏的人,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。”这种勇敢显然影响到了秦海璐,秦海璐说以前张艺谋问她,下次再找她拍打戏的时候,她是不是要考虑一下,现在,她可以告诉导演“不用考虑,我可以”。

  文/本报记者 张嘉 供图/伯乐

【编辑:于晓】

文章标题: 秦海璐:羡慕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情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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